一、哪些人給的設定可以拿掉
找 20 個新的學習者。每次只換掉一項，再跟原本的做法一對一比較。「可以拿掉」的標準事先就定好：不比原本的做法差超過 5°。
| 換掉什麼 | 改成什麼 | 學完後的方向誤差（中位數） | 可以拿掉嗎 |
|---|---|---|---|
| （原本的做法，全部由人給） | — | 15.5° | — |
| 指南針那一圈的底電流（人給 12.5 mV） | 讓它自己調：像恆溫器一樣，把這一圈細胞的整體放電維持在學習時的水準，底電流跟著自動調整（恆定性控制） | 16.8° | ✓ 可以。自己調到 11.3 mV 就穩定下來，沒有任何學習者被自我檢查擋掉 |
| 每顆視覺細胞看哪一塊（感受野；人給的是均勻排列） | 照果蠅腦的接線圖往上游追，推出每顆細胞看哪裡 | 21.6° / 20.4° | ✗ 不行。能用，但比較差（平均差 3.5° / 6°） |
| 亮度校準（原本是先在原地轉一圈來校準） | 飛行中慢慢自己適應 | 18.7° | ✗ 不行。能用，差一點就過；但一次比了好幾項，照統計規矩把標準收嚴之後不算過（多重比較校正） |
| 亮度校準 | 完全不做 | 讀不出 | ✗ 不行。20 個全部學不起來 |
| 學習時的老師（原本是完全不會跑掉的正確方向） | 老師自己的方向也會慢慢跑掉 | 23.2° / 49.0° | ✗ 不行。跑掉得少時還能學，但差 7°；跑掉得多就學壞（指南針跟著老師一起跑掉） |
二、把學過的指南針接進全靠感測器飛的無人機
這架無人機原本靠兩樣東西知道自己朝哪裡：陀螺儀（量轉動的感測器），加上看天空認方向的羅盤。後者看的是天空的偏振光（太陽光在天空形成的固定圖樣，昆蟲靠它認方向）。要問的是：陀螺儀很差的時候，學過的指南針能不能取代看天空認方向的羅盤。
能說：底電流這個人給的數字，可以換成「讓這一圈細胞自己維持放電水準」的控制，成績幾乎不變。（照實標明：這是模仿生物體自我維持穩定的工程做法，沒有直接的文獻數值。）限制修正幅度之後，學過的指南針接進無人機不會把它弄翻；陀螺儀很差時有一點點幫助。
不能說「指南針已經不需要人給的設定」。感受野、亮度校準、老師都還是人給的。（恆定性控制調多快、上下限在哪，也是人給的，只是它們不決定最後穩定在哪個狀態。）
也不能說「學過的指南針能取代看天空認方向的羅盤」。飛行中誤差約 42°，目前不能取代。要往下走，得先讓它在飛行的條件下讀得準，那是新的問題。
每一直欄是一組參數設定。由上而下三格分別是 (a) 跟得上轉、(b) 蒙眼記得住、(c) 蒙眼還能轉。實心是通過，空心是沒過。滑鼠移上去可以看是哪一組。
上面的按鈕可以切換兩種「左右對位」的設定，也可以切換看真腦還是假腦。按鈕和圖上寫的「真實接線」就是真腦，「打亂接線」就是假腦。圖下方那行字會列出目前這個畫面各有幾組通過。
這條線沒做成。果蠅腦裡有一圈神經細胞，功能像指南針：頭轉到哪個方向，這一圈上就有一個亮點（一小群正在活動的細胞）跟著轉到那裡，蒙住眼睛也還記得住。我們想用真腦（照真果蠅的接線）在電腦裡重現它。如果成功，無人機就能靠腦自己判斷方向。結果沒有成功。這一頁記錄試過什麼、卡在哪裡。
這一頁講的是「不靠學習、只用接線」那條路，已經正式結束。之後改走學習的路。做法：讓指南針那一圈細胞在原地看 12 分鐘周圍的景物，用一條在果蠅身上量到的學習規則（Kim 2019），把「看到什麼」和「朝哪個方向」配對記起來。學完再拿它去修正無人機飛行控制程式的方向估計（這個估計會慢慢跑掉）。
結果：在模擬無人機上成立。方向誤差約 15–19°，不修正的話約 33°（做了兩批，每批 40 個新的學習者）。改用模擬相機拍的 360° 畫面，結果也一樣（約 17°）。
仍然由人給的部分：每顆視覺細胞看哪一塊（感受野）、亮度的校準（亮度正規化）、固定加給細胞的一股電流（底電流），以及「學壞了就不用」的自我檢查。（2026-10-04 補：底電流已經可以拿掉，見下一段。）
真腦（照真果蠅的接線）：照果蠅大腦實際的接線，一條都不改。
假腦（接線被隨機打亂）：零件一樣、電線一樣多，只是把「哪條線接到哪裡」隨機換掉。
就像一個城市：路口數量、每種道路有幾條都一樣，但每條路通到哪裡是亂抽的。兩張地圖的統計數字一模一樣，差別只在「誰連到誰」。
為什麼要比：如果只有真腦做得到，才能說功勞在果蠅大腦的接法。如果假腦也做得到，就只是「零件夠多」而已，跟接法無關。
三項都是事先寫好的判定標準。門檻多少、看哪一段時間、從哪個角度開始、重複幾次，都在看到結果之前寫進測試檔，之後沒有改過。另外還要求一個對照組（拿來比的那一組）：假腦必須三項都不過。不然就不能說成績來自真腦。
把兩張圖的第二列和第三列對照著看就清楚了：(b) 記得住通過的組數遠多於 (c) 還能轉，而且兩者幾乎沒有重疊。後來查出原因：兩件事都受同一個設定控制，就是細胞反應的快慢（時間常數）。
這不是「還沒調到對的值」。是兩個需求在同一個設定上往相反方向拉。要同時滿足，得讓這一圈的不同部分反應快慢不一樣，或是加上「看當下狀態決定要不要壓抑」的機制。那已經超出「只用接線圖、不另外設計機制」的前提。
最一開始什麼都不調，直接拿真腦裡細胞之間的接點數量當連線強度。給方向輸入時，組成指南針那一圈的細胞（EPG）放電還有 。一切斷輸入就掉到 。亮點不是跑走，是整個消失。10 個起始角度全部沒過。
給想查原始紀錄的人：「接進全靠感測器飛的無人機」那一段，對應的實驗編號是 M4。